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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9

2016年是另一部恐怖片?──这时代的集体恐惧情绪

2016年是另一部恐怖片?──这时代的集体恐惧情绪

2015这一年,终于在除夕的恐布气氛中成为过去。

圣诞前夕,法航机上发现拟似炸弹,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上星期,世界各地的跨年倒数活动在恐袭阴霾下,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除夕当晚,纽约时代广场的警员增至六千人,维也纳及柏林大大加强了对活动参加者的安全检查,布鲁塞尔索性取消了除夕倒数,莫斯科史无前例地在除夕当日全面封闭红场,至于土耳其则拘捕了两个涉嫌準备在当晚发动恐袭的疑犯。

远在亚洲的我们,亦非纯粹的旁观者,不少人的圣诞假期出游计画生变。我的朋友中,有人因泰国的恐袭情报而转去新加坡,有人在家人反对下取消英国行程,有人买了机票都暂时不去法国,有人打消去土耳其等地的念头。今天,媒体上的新闻关键字是「恐怖」与「恐袭」,我们的生活也被若隐若现的恐怖笼罩着。踏入2016年,当我们许下新年愿望,周遭却是一片恐怖气氛。

十数年缠绕不去的恐怖

从九一一事件发生以来,恐怖主义在过去十多年从没离我们而去,更甚者,这恐布一直在扩张升级,直到最近的巴黎恐袭,它已经无孔不入地进入我们的生活。

九一一事件拉开了这恐怖时代的序幕。那种恐怖,是瞬间毁灭象徵现代文明的摩天大厦、代表大都会纽约的世贸双子塔。接下来,西班牙马德里、印度孟买、印尼峇里岛等地连接发生恐怖袭击。十多年来,有数十宗涉及人命伤亡的恐袭事件。廿一世纪的头十数年,是为「恐怖的历史」。然而,当世贸在世人眼前瞬间灰飞烟灭,对生活在亚洲的我们来说,那震撼是比较象徵性的:现代文明原来可以如此不堪一击。当时,我们一般不觉得恐怖主义是接近的,因为施袭者目标明确,拉登只是要报复美国,跟我们有某种安全距离。

相对于九一一,ISIS的斩首示众带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斩首这一招非常狠,ISIS不必策划大规模袭击,不必带来重大伤亡,只要抓个人处决示众,就被全球媒体关注,而且,它带来的恐怖绝不下于恐袭。对现代人而言,炸弹袭击已够兇残,但原来最原始方式──杀头──才最可怕。再一次,透过网上平台,斩首片段被世人广传。

一下子,人类文明彷彿倒退数百年,令人想起古代欧洲的断头台及中国的斩头,但更可怕的是ISIS杀的是无辜者,而且是随机地杀。在廿一世纪,当社会在讨论大数据、云端科技、外太空旅行,一幕幕的斩首把我们的文明带到野蛮古代。ISIS的斩首践踏着现代文明与价值观,其恐怖绝不下于世贸被毁。

对城市生活的谋杀

然后,巴黎恐袭又把这世代的恐怖推到另一层次。这些年来,世界各地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恐袭,但若论象徵意义,只有早前的巴黎恐袭可与与九一一匹敌。如果说,九一一事件摧毁的是现代文明象徵,那幺,巴黎恐袭的恐怖,则在于它在一个平常的星期五晚上全面入侵城市人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餐厅、酒吧、剧院、街头、运动场;恐怖越来越埋身,去边都死。因此,与其说ISIS的目标是杀人,倒不如说它更骇人的意图是要摧毁现代城市人的生活型态,恐怖主义再不是某时某地之事,而是像幽灵一样,在城市人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而巴黎作为事件主角,又别具意义。不无巧合地,早在十九世纪,当印象派画家生动地描绘当年作为世界时尚之都的巴黎风景:剧院、酒吧、公园、街道,巴黎已成了现代城市生活的典範。今天,去酒吧喝一杯,去戏院看表演,去球场看球赛,对全世界城市人来说已是不可或缺。

此前,虽然伦敦地铁跟西班牙火车都曾发生恐袭,但多个袭击同时在不同的城市公共空间发生,却又是另一回事。或许,亚洲地区遭受恐袭的机率仍是较低,但由于我们的生活型态已跟欧洲颇为接近,所以我们再也难以用旁观者的姿态去看这次袭击。巴黎恐袭后,ISIS发出讯息警告世界所有国家,更加重了这种恐布感。

今天发达国家的这种恐惧,其实不无讽刺:当我们的休闲生活全面受威胁,其实在另一边厢的中东战火世界中,周末的消费休闲生活已是天方夜谭,人民在生死边缘挣扎,天天都有恐袭。

恐惧是一种政治

这十多年来的恐怖主义之所以意义重大,在于恐惧本身原是人类文明努力要消灭的魔鬼。民主社会重视人权,强调人们有免于恐惧的自由。现代科技的发展,也是要承诺一个安全的世界,免我们陷于恐惧与危难。但事实上,人类的恐惧从没有消除,食安问题、交通意外、致命疫症、医疗事故,都说明了现代社会并不安全,而是学者口中的「风险社会」。这种现代人的恐惧,过去十数年被恐布主义推上高峰,而恐惧就成了这世代的某种集体情绪,正是Raymond Williams笔下的「感觉结构」(Structure of Feelings)──即是一整代人用以感知世界的情绪。

这世代的我们,注定活在集体恐惧中,然而,那不只是一种情绪,而是跟政治息息相关,因为恐惧很易被政治操弄。首先,公民权容易在国家安全的前提下被侵犯,政府大力发展监控系统,扩张警权。所谓「非常时期採取非常手段」,是当权者侵犯公民权的最好理由,美国就在九一一后就增大了警方任意逮捕拘禁涉嫌恐袭者的权力。而历史告诉我们,公民权一旦被削弱,要重夺并不容易。

此外,恐惧易令人对非我族类疑虑,尤其在政治力量的刻意煽动下,是仇恨滋长的温床,令当今世界的种族问题火上加油,带来更多冲突与流血,阻碍世界的多元发展。更可怕的是,恐惧的情绪会被利用成政治筹码,就像当年布殊把回教国家称为威胁世界安全的「邪恶轴心」,然后大条道理攻打伊拉克,以及最近美国总统候选人特朗普的反穆斯林言论。他们在操弄的,是为「恐惧的政治」。

经历过2015年的恐怖,2016会是怎样的一年?会否是另一部恐怖片?过去几个月,恐袭与恐怖主义等字眼几乎天天在新闻出现;我们一方面如常过城市生活,参与倒数活动,坐飞机去旅行,但这些活动已被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这种集体情绪何时离我们而去?恐惧又会如何改变政治版图?让我们在惊恐中保持冷静与理性,一起寻找属于这时代的答案。